《相父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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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湛脊背砸在地上,“咕咚”一声。
他顾不上疼,冷静分毫先探岑离鼻息,确定尚且安稳,低眸看人——
对方伏在他怀里,彻底晕过去了,脸色煞白、双眸紧闭,嘴角、身上全是殷红,这样俯视看去,岑离鼻梁□□,下颌却比常时还显消瘦。
瘦得沈湛不忍心将他掀开。
于是小殿下使老鼻子劲抱他坐起来,将他平缓放在地上,遵循岑离的主张,冲出屋低调差人找大夫,又尽快将文书点红发出。
陆大夫是踩着风火轮来的,进门见岑离在床上“死”着呢,湿衣服被换下,身上乱七八糟的伤口也处理过;沈湛站在一旁,小脸上的焦急都要往下流了。
“怎么回事?”他坐下诊脉。
“我、我不太清楚,听说他为救人犯被爆炸震到……”
陆未时沉吟少时,解开岑离衣裳在他几处穴位行快针。
随着银针入穴,岑离整个人开始绷紧,胸口震动数下,有血从嘴角漾出来。
他不清醒,血顺着嘴角横流,吐不净又开始轻声咳嗽,咳得血沫子到处都是。
陆未时手难离针,指使沈湛:“小殿下将他的头摆偏,免得呛到了。”
沈湛赶快照做,刚让岑离歪头,对方含在嘴里的好大一口血就兜不住,悉数淌在沈湛手心。
浓稠的鲜血带着温度,烫得沈湛手忙脚乱、摸帕子给岑离擦,越擦越花,手都在抖。
“殿下别慌,他肺腑有淤,排散掉才好。”陆大夫安慰人,悉心医治,行针、开方、熬药、再灌下去,折腾两个时辰才消停。
待到陆未时离开,屋里两名亲卫想要沈湛也去休息。
沈湛心有愧疚,谨记岑离的嘱托,遣散二人、执意留下。他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湿衣服一直没换,都快晾干了。
胡乱换过衣裳,沈湛在床边坐下。
对方一口血漾在掌心的感觉太震撼,好似现在还余温尚存。他不经意触碰那地方,胡思乱想:陆大夫能救他,杜将军能帮他整肃兵营,我呢……我能替他做些什么?只会给他惹祸啊。
这念头一出,沈湛把自己吓一跳。
从小到现在,他是认定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活好便万事大吉,此刻为何妄想利他?
而十二岁的年纪还是个大孩子,经历一番变故便身心疲惫。屋里没人,他在榻边趴下,额头轻轻抵着岑离的肩膀,感受着顶点温度和相触的踏实,不知不觉睡着了。
不知过去多久,沈湛察觉身边人不安稳,立刻支棱起来。他挑亮灯烛,见岑离微蹙眉心、双目紧闭,出了一脑门子冷汗、额头热得发烫,遂谨记大夫嘱托——发热便喂药。
沈湛是皇子,从没做过此类活计,扬手拿药瓶,倒出三粒小黑丸子在岑离嘴边比划,想起对方呕血那茬,顿悟躺着吃药搞不好要卡住。他便在床头坐下,学大人的模样将岑离扶起来,让对方靠在自己身上。他身量尚小,岑离昏昏沉沉变成死沉,沈湛腰背胸腹从未如此团结,牟住九牛二虎之力,才勉强撑稳对方,赶快将药往对方嘴里送。
其实岑离从翻腾时起,就昏得不算彻底了。他烧得难受,迷迷糊糊知道被谁笨手笨脚地掫起来,靠在什么垫子上……
“垫子”太薄,不舒服,更不知是不是要成精,哆嗦个没完,还摸摸索索往他脸上划拉。
他扬手抓,抓到个细瘦手腕,那手腕旋即借势一翻,将又凉又苦的东西塞进他嘴里——味道太熟悉了,是药。
“大人醒了吗?你发热呢,将药咽了,我扶你躺下。”
岑离听音儿能辨出是沈湛,不乐意劳动对方,挣扎起来自行往后躺,无奈他实在没力气,几乎是仰摔下去,幸亏沈湛眼疾手快,扶他一把,他才没化身木鱼敲床板。
然后,他听见身边“窸窸窣窣”,片刻有湿帕子搭在额头。
帕子清凉湿润恰到好处,将岑离的晕头涨脑压下些,怂恿他勉强睁眼——眼前一片模糊,不知是眼睛烧成浆糊了,还是瓦流关一役中他右眼不能视物的毛病要卷土重来。
他懵着定神,看不清,但能感受到沈湛的注视,内里藏着焦虑不安,是种关切。
此类关切太炽烈,岑离自问无福消受。
他年幼时起,只要展露脆弱便会被老岑嫌弃,那感觉刻进骨子里,让他往后无论伤病多严重,都厌弃关怀,总幻觉关怀背后有个坑,能让他摔得更疼。
“殿下……”岑离想摆手,手没抬起来。
沈湛误会了,以为他伤重、心里没着落,赶快接住他的手合在掌心:“我在呢。”
岑离:……?
他没劲抽手,任其抓着,含混道:“下官没事,殿下……不必守着我。”
“你话都说不清了,还管旁人?”其实别说沈湛了,岑离话音太虚弱,任谁听来都不像逐客,于是,小孩装起大瓣儿蒜了,缓着声音一本正经哄道,“你再睡一觉,醒了就会更好了。”
言罢,他单手牵着岑离,另一只手在对方肩膀一下下轻拍,又要拿他当孩子哄。
岑离难受得天旋地转,千言万语化为无语,没闲心跟他掰扯,合眼忍着,忍了一会儿还真睡着了。
他这一觉睡得很长,也很安稳,再醒来时眼前清明许多,身边是陆未时在守。
对方见他睁眼,凑过来摸脉,片刻摇头晃脑道:“还好我医术高明。”
岑离嗤笑着还给他一个鼻音:“小殿下呢?”
陆未时一听这个来精神了:“那小九儿可不愧是皇家的人,中午给了闻狄好大个下马威。”
他站起来,往左跨步,随乎着腰,低眉颔首一看就是在学闻狄——这胖子还演上了。
依着陆未时演述,闻狄被岑离下令监视行动,不足半日时间便带人前来驿馆,带了好多只羊,和一锅炖得软烂的羊肉汤请见岑离。
沈湛闻之,先把人晾了个把时辰,而后叉腰往驿馆门口一站,笑问对方:“原来大人这般心系灾民身体!我方才听陆大夫说灾民体虚,需得温补,闻大人便送了羊来。我回京州见到皇兄必据实相告,说南平虽然缺粮少食,却有闻大人养的跑山羊可以吃!”
他乱拳打死老师傅,把闻狄闹得辩解也不是,认了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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